街市寥落：上海周末的怪现象

我于礼拜日闲步沪上的街巷，颇生一点疑惑。 这大都会，明明是千万人的聚居之所，可居民区的马路，竟冷清得很。道上往来的，大抵是鬓发斑白的老者，提着菜篮踱往市集，或是在空地上舒展筋骨。至于年轻人，却仿佛凭空消散了一般，遍寻不见他们的踪迹。 有人便要叹息，说这城市大约是衰微了。但这是错觉，人并没有凭空消失，不过是换了去处，换了时辰罢了。 老者们惯于早起，晨光初露，便上街采买、活动身子，于是上午的街衢，便尽是他们的身影。而那班年轻的男女，经过一整周的劳碌，到得周末，多半要酣眠至日中。日上三竿，尚在枕席之间，自然不会踏足这白日的街道。要待暮色垂落，方才纷纷出门，涌向滨江、市集与咖啡馆。所以你若只在午前巡行居民区，所见自然只有寥寥老人。 再者，如今的人流，早已不是散漫散布于条条马路。寻常居住的街道，只供归家和路过，并无闲逛的趣味。万千的人，都被吸往商场、展馆、乐园这些去处。偌大的城，人群是团簇在几处热闹的据点，其余的街巷，便被抽空了。几里之外人声鼎沸，自家门口却冷冷清清，原是大都会的常态。 出行的法子，也大异往昔。从前的人，爱在街边缓步游逛。现下的青年，或是钻入地下的地铁，自地底辗转奔赴目的地；或是坐进车子，直抵楼宇的车库。人行道上，便少了许多行迹。沿街的小铺子日渐稀少，人们也不必沿街闲逛，一切吃喝采买，都往综合体里去。 还有一层，许多消遣，原是藏在屋子里头的。柴米日用，外卖便可送到家门，不必亲自奔波街市。余下的闲暇，或闭门休憩，或赴室内的场馆游乐。人都安居于墙垣之内，露天的马路，便看不见他们的影子。更有不少人，逢到周末，索性离开城市，去往郊野或是远地，家门口的街道，便愈发寂静了。 所以这街市的冷清，并非人烟稀少，不过是时空的错位。上午的居民区，是老者的天地；年轻人，则蛰伏于睡梦中，或是奔赴别处热闹之所。若待到傍晚，走到那些繁华去处，便可看见熙熙攘攘，人头攒动。 都市的光景，原不能单看家门口的一条马路便下断语。眼见的萧条，未必便是真的萧条，不过是世人的活法，已经变了。 特别